第二十四章 暗星的抉择-《烬火长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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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苦难,不能就这么白白承受。
瀚州的王座,只能是他的。
良久,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空山,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,彻底熄灭了。他站直了身子,尽管右腿的伤还在疼,可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。
“我做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一片雪花,却重得像千钧巨石,砸在了寂静的帐内,也砸在了他自己的命运里。
风雪不知何时,歇了。
二人走出毡帐时,瀚州的夜空,正铺着漫天璀璨的星辰。
没有云,没有雾,亿万颗星辰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,亮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,从头顶一直铺到天地相接的尽头。
草原空旷得没有边际,寒风卷着雪沫子,刮过脸颊,像刀子一样疼,可抬头望去,那片星空却静得像一幅亘古不变的画,连风都吹不散它的光芒。
平坚握着腰间的弯刀,站在雪地里,望着那片星空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:“老师,你和风先生,是一样的人吗?”
他见过风汐岚观星,见过他指尖划过星图,便能算出天下的风云变幻。也见过空山站在星空下,指尖微动,便能让麻绳活过来,让枯木生出火。他们都能窥探天机,都能搅动风云,都像游离在凡人之外的人。
空山抬起头,望向那片璀璨的星河,红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人,是一样的人。只是信仰,不一样。”
“信仰?” 平坚转过头,看向他。
“你看这漫天星光,璀璨,耀眼,像神明洒下的灯火。” 空山抬起手,指向天幕,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苍凉,“风汐岚,还有那些辰守,他们信的,就是这星轨的力量。他们认为,世间万物,王朝更迭,人命生死,都该按照这固定的星轨运行,不能有半分偏差。他们是星轨的守护者,要让这天地,永远按着他们算好的路走下去。”
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那些明亮的星辰,最终停在了天幕最深处,那片漆黑的、没有半分星光的虚空里。
“可在我们看来,这些璀璨的光,不过是星辰寂灭之前,燃烧了亿万年,才投射到愚者眼中的残火罢了。它们早已死了,死在了亿万年前,不过是一具具发光的尸体,照着这世间的轮回往复,无聊得很。”
空山的声音,渐渐沉了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像远古的祷词,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:“真正主宰着这寰宇运行的,是那些看不见的,无序的,永远在黑暗里奔涌的暗星。它们不循轨迹,不遵定数,它们带来纷争,带来战乱,带来毁灭,也带来新生。只有天下永远处在纷争之中,暗星的力量才会永存,这世间的规则,才不会被那几条死板的星轨,彻底锁死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平坚,眼底翻涌着幽光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二王子,你可信暗星的力量?”
平坚站在雪地里,抬头望着那片星空,又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,眼神茫然。
他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又很快摇了摇头。
空山看着他茫然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失望,还有一丝了然的嘲讽。
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终究,还是不行。
这个孩子成不了巫辰真正的继承者。
他终究,只是自己布在这北陆棋局里,一颗棋子罢了。
夜风又起了,卷着漫天飞雪,再次席卷了这片草原。
平坚握紧了腰间的弯刀,抬眼望向王帐的方向。
金帐的灯火,在风雪里依旧亮着,像一头将死的雄狮,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骄傲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他的眼神,愈发坚定。
他迈开脚步,朝着王帐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雪地里,他的脚印深深浅浅,每一步,都踏向那条染血的帝王路,也踏向了暗星为他铺好的,万劫不复的宿命。
空山立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风雪里。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那片天幕,暗星所在的虚空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红发在风雪里,燃成了一团野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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