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八月四日清晨,天还没亮透,林怀安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 他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,见苏清墨已经在槐树下,借着晨光在写什么。 她的侧影在微明中显得单薄而专注,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是这清晨里唯一的响动。 “起这么早?” 林怀安走过去。 苏清墨抬起头,晨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,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疲惫。 “睡不着,把昨天的笔记整理一下。” 她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太阳穴,“有些事,不记下来,怕忘了。” “忘了也好。” 林怀安在她对面坐下,“有些事,记着太沉。” “可总得有人记着。” 苏清墨轻声说,目光投向远山,“刘大爷,赵寡妇,孙老栓…他们的苦,如果连我们都不记,就真的没人知道了。” 林怀安没说话。 他也忘不了,忘不了那些布满皱纹的脸,那些空洞的眼神,那些卑微的愿望——吃顿白面馒头,孩子能上学,冬天不挨冻… “今天还继续调查?” 苏清墨问。 “继续。” 林怀安点头,“但今天换个方向。 昨天看的是村里的贫困户,今天去看看相对好些的。 看看同样是农民,为什么有的人能过得下去,有的人就过不下去。” “贫富差距的根源?” “算是吧。” 说话间,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。 洗漱,吃早饭,分组。 今天的分组做了调整:林怀安、苏清墨一组,重点调查村里相对富裕的农户;王伦、马凤乐一组,继续跟进贫困户;谢安平、常少莲、郝宜彬、高佳榕一组,去温泉疗养院周边,了解旅游经济对村民的影响。 “记住,” 林怀安在众人出发前再次叮嘱,“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要保持平常心。 不要先入为主,不要带着情绪。 我们是调查者,记录者,不是审判者。” 众人点头,各自出发。 林怀安和苏清墨的第一站,是村里唯一的小杂货铺。 铺子不大,但货品齐全,油盐酱醋,针头线脑,还有小孩吃的糖果。 老板姓陈,四十来岁,精瘦,眼睛很亮。 听说他们是北平来的学生,陈老板很热情,搬凳子,倒水,还抓了把瓜子。 “陈老板生意不错啊。” 林怀安打量着货架。 “凑合,凑合。” 陈老板笑呵呵的,“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。 比不了城里的大铺子,但比种地强点。” “您不种地?” “种,怎么不种。” 陈老板说,“家里五亩地,三亩租的,两亩自己的。 但种地不挣钱,就开了这个铺子。 村里百十户人家,日常用的东西,总不能都跑镇上去买。 我这铺子,薄利多销,赚个辛苦钱。” “那您这货源…?” “从海淀镇上批。 每五天去一趟,背回来。” 陈老板说着,露出腿上的绑腿,“看,都是这么背出来的。 路不好走,二十多里地,来回得一天。 夏天一身汗,冬天一身雪。” “辛苦。” 苏清墨轻声说,在笔记本上记下“小商贩,薄利多销,运输成本高”。 “辛苦是辛苦,但能糊口。” 陈老板倒是乐观,“而且这几年,来泡温泉的城里人多了,我这铺子生意也好了些。 他们来,总要买点土特产,山楂糕、核桃、红枣…这些我都进点,能多赚几个。” “城里人来得多吗?” “多,特别是春秋两季,人多的时候,我这铺子门口都排队。” 陈老板脸上放光,“他们有钱,舍得花。 有时候一天赚的,比种地一个月还多。” “那村里其他人,也能沾上光吧?” “有的能,有的不能。” 第(1/3)页